成功辯護:原審故意傷害判8年,采納律師意見二審改判過失致人死亡量刑減少3年

 成功案例     |      2020-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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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審故意傷害判8年,二審改判過失致人死亡量刑減少3年

--------關于二審法院改罪改判的思考



在司法實踐中,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與過失致人死亡兩罪,在定性上容易存在分歧和爭議,一般在雙方互歐或一方挑釁打斗的過程中,由于行為人對事件發展存在主觀上的不同,結果有可能出現不同,特別是存在挑釁一方人員受傷,甚至可能出現死亡的情形,這樣的案件對法院運用法律科學地定罪量刑是一個嚴峻的考驗。筆者有幸代理了的一起簡單的歐打行為出現主動挑釁者死亡的嚴重后果的案例。該案中,一審法院裁判認定被告人周某的行為構成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而二審法院經過審理后同意辯護人的意見,不單認定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并將一審法院認定的罪名和量刑予以改判,達到了辯護人的預期。至此,兩級法院對同一案件的裁判過程中卻出現了二種完全不同的處理意見,導致讓周某從較高的刑期中改判獲得較低的刑期,且將故意傷害罪改為過失致人死亡罪。以下談談筆者對本案一些不成熟的見解。


一、案例概況


案情于2017年6月28日18時許,周某在廣州市黃埔區某地,因瑣事與謝某發生口角,謝某遂打電話叫其丈夫被害人胡某到場。胡某來到上址后先用拳頭歐打周某胸部,謝某持從附近商店取來的一把掃把歐打周某頭部。周某在與胡某、謝某打斗過程中,用拳頭猛擊胡某左側頭面部一拳,導致胡某倒地后頭部撞擊堅硬的地面致重度顱腦損傷。胡某經送醫院搶救無效死亡。一審法院認定周某的行為構成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判處八年有期徒刑。二審法院經審理后認定周某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死亡,其認為周某擊打胡某致其倒地,造成其重度顱損傷,經救治無效后死亡,其行為與其的死亡存在因果關系。本案系瑣事引發,周某和胡某夫婦系相識的同鄉,平素并無激烈的矛盾或利益沖突。周某在被胡某夫婦先行歐打后出拳擊打胡某面部致其倒地后,再無加害行為,且有搶救胡某的行為,顯示周某不具有意圖造成胡某身體器官損傷的刑法上的傷害故意。周某作為一名理智正常的成年人,使用拳頭擊打胡某面部時,應當預見其行為可能產生胡某傷亡的后果,由于疏忽大意未能預見,造成胡某重度顱腦損傷死亡,其行為應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改判為五年。兩級法院審理后得出了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和過失致人死亡罪兩種完全不同的處理意見。


二、律師辯護意見


圍繞著一審法院的定性進行法理上的分析,認為其對事實認定不準,導致定罪量刑上的錯誤。本案從證據表面上看來是周某的行為構成了故意傷害罪,致人死亡作為加重情節,實際上周某的犯罪行為只是構成另一罪名的過失致人死亡罪。

案卷材料中最具說服力、證據力的是廣州市黃埔區公安司法鑒定中心出具的《法醫學尸體檢驗鑒定書》。該鑒定書中的損傷機制分析:“根據檢驗所見,胡某左枕部頭皮挫裂傷,解剖檢驗發現左枕骨線性骨折,左側小腦挫裂傷,右額部及右顳部大腦挫傷,這種頭部損傷具有典型的對沖傷特征,符合頭部在減速運動過程中形成,即頭部在高速運動中撞擊大平面堅硬物體所致,鈍器打擊不能形成上述損傷,倒地時左后枕部撞擊堅硬地面可以形成上述損傷?!边@個分析說明對死者胡某的傷害情況、死亡原因作了十分中肯的、準確的判斷,如:左側小腦挫裂傷,右額部及右顳部大腦挫傷、大平面堅硬物體所致、鈍器打擊不能形成上述損傷等。根據上述鑒定書的分析結合周某供述、證人證言可以準確無誤地作出如下結論:1、周某只用右拳在胡某右腮處打了一拳,導致死亡。但此一拳按正常則只會造成一般傷害,并非胡某致死主要原因。2、胡某是死于左枕骨線性骨折、左側小腦挫裂傷、右額部及右顳部大腦挫傷。右腮一拳是如何將胡某頭部的左枕骨線性骨折,左側小腦挫裂傷,右額部及右顳部大腦挫傷的呢?這可能是由于胡某站立不穩或其他原因導致其倒地后受傷,但這并不是直接由周某的一拳形成,且一拳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威力。3?周某沒有傷害的主觀故意,對于胡某的死亡完全超出其的意外。故,根據上述內容我們可作出常識性的辯識,這只是周某在被打過程中出手歐打了胡某一拳后,胡某站不穩意外倒地所造成死亡的。雖然歐打了一拳,但這存在有可能是周某可以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導致胡某受傷的結果,又可能是因為其的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而致胡某倒地死亡事件發生的。因此,胡某的死亡明顯地是周某的過失行為所造成,并不是周某為了故意傷害胡某進行致命打擊的。周某的歐打行為實際上所侵犯的罪名應為過失致人死亡,而非一審法院認定周某主觀方面為了追求死者受傷的傷害故意的結果。


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與一般毆打過失致人死亡的關鍵區別在于是否具有傷害故意的主觀心態,一般毆打行為致人死亡的案件中,行為人主觀上一般不具有傷害故意,只意圖造成對方身體暫時性的疼痛或輕微的神經刺激。對死亡結果存在過失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行為人的過失是指應當預見自己的傷害行為可能(而非必然)發生他人死亡的結果,因為疏忽大意沒有預見,或者已經預見到他人死亡的結果而輕信能夠避免,以致發生他人死亡結果的心理態度。輕信能夠避免主要是由于不當估計了現實存在的客觀條件對避免危害結果的作用,死亡結果的發生是違背其意愿的。從雙方社會關系上考慮,周某與胡某夫婦是相識同鄉且有一定的親屬關系,基于以上關系雙方之間由于存在特殊的身份,一般情況下,行為人不會產生傷害的故意,其實施歐打行為導致胡某死亡的應該定性為過失致人死亡罪。當胡某倒地后,周某并未繼續有加害的行為,而是采取了積極補救的措施,特別是待救護車到達現場后,周某與醫護人員一起將胡某抬上救護車,然后在知道報警后選擇原地等候公安機關的到來,并配合調查。周某采取的上述補救措施表明其內心懊悔,胡某死亡的結果完全違背其主觀愿望,而非放任危害后果的發生,而故意傷害的行為人通常不會采取補救措施,甚至有繼續加害的可能情形。周某在對胡某實施一拳歐打的行為,主觀上不存在故意傷害罪要求的傷害故意,周某的行為不構成故意傷害致死。本案中周某應當認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導致胡某受傷甚至死亡,但由于疏忽大意沒有預見到,繼續實施了用拳頭擊打胡某的行為,才導致胡某摔倒、頭部著地而死亡,周某的行為構成疏忽大意的過失致人死亡。


三、法理分析


1、判決結果及其理由

一審法院:周某故意損害公民身體健康,致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被告人周某犯罪以后明知他人報案而在現場等待,被抓獲后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認為自首。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第二款、第六十七條第一款、第六十四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具體應用法律若干疸的解釋》第一條、第三條、《最高人法院關于處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體問題的意見》之規定,以被告人周某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二審法院:周某過失致人死亡,其行為已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依法應予以懲處。周某有自首情節,依法可以從輕處罰。本案事出有因,周某通過其家屬對被害人家屬作出了部分賠償,可酌情從輕處罰。辯護人提出與此相一致的辯護意見本院予以采納。原審判決認定周某故意傷害的事實不清,定罪、量刑不當,本院依法予以糾正。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條第一款第(三)項、《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條、第六十七條第一款、第六十一條的規定,以上訴人周某犯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2、法理評析


(1)一審認定周某具有“傷害故意”說理不充分、論證邏輯不嚴密。

一審法院認為周某對胡某用拳頭猛擊的行為,最終導致胡某死亡的結果發生,所以推定周某有傷害的故意。這樣的思路忽略了暴力行為所能達到損害的程度,周某實施的一個毆打行為是不足以造成人體傷害的,事實上是胡某臉部受力意外倒地后頭部撞擊在地上,導致重度顱腦損傷死亡,且周某當時的主觀心理上并未要將胡某擊傷或打死,不符合周某的心理預期。所以,一審法院通過周某有歐打行為而后導致胡某有死亡的情節,推斷存在故意傷害的推理邏輯不嚴密,從歐打行為的受力作用推定周某不存在傷害故意更合理。


(2)二審認定蔣某主觀上不存在“傷害故意”說理充分。

周某與胡某夫婦是相識同鄉且有一定的親戚關系,因為一些瑣事發生口角,雙方之間矛盾沖突程度較淺,而且周某被胡某先行歐打的情況下,只是用拳頭對其進行歐打,且只出手了一次,即為一拳,周某不至于通過一個歐打行為達到故意傷害或要求胡某死亡的結果,周某并沒有追求胡某死亡的期待可能性,認定周某當時的主觀心理是試圖通過毆打行為還擊胡某,以此達到使胡某不再繼續歐打其的目的更符合法理和情理。


(3)二審法院認定周某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定性符合法律規定。

①客體要件。周某的歐打行為導致被害人胡某死亡的嚴重后果,其所發生的整個事實與刑法關于過失致人死亡罪的法律規定的構成要件相符,已侵犯了刑法所要保護的他人的健康權和生命權,符合過失致人死亡罪的客體要件。

②客觀要件。周某在其正常意識的支配下,實施了歐打胡某臉部一拳的行為,導致胡某后退倒地而頭部著地后死亡,周某的歐打行為與胡某的死亡結果存在因果關系,符合過失致人死亡罪的客觀要件。

③主觀要件。本案的起因和案發現場的整個外部環境下,清楚反映出了周某具有預見危害后果發生的可能性,周某是一個理智的成年人,具備相應的預見能力,明知在法律所不允許的情況下,實施了應當預見會發生法律后果的歐打行為,且該行為可能導致胡某受傷甚至死亡,因為疏忽大意沒有預見,主觀上存在過失,符合過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觀要件。

④主體要件。上訴人周某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達到刑事責任年齡,具備相應的刑事責任能力,符合過失致人死亡罪的主體要件。


3、律師思考。


案件發生死亡結果后,各級法院在處理時,除了從客觀證據進行認定,更應該綜合行為人的主觀想法及其所處的社會地位進行評價。對于本案,二級法院對一個行為從刑法適用上進行了認定,一審法院則是通過行為發生的結果進行評價,認為周某的行為從社會相當性程度存在有傷害的故意,是一種典型的客觀歸責;二審法院則按照一般人的社會經驗,對整個事件的發生和結果進行評價,以致為具有法律重要意義上的“傷害”并不是行為人內心的追求。如果按照社會相當性有故意傷害的可能,則無論是否有法律或其他義務,行為人只要不采取措施防止結果或實施的后果導致傷害或死亡的結果的發生,則完成了故意傷害罪的行為構成要件上的實行行為。本案中,周某對整個案件的發展和結果均是與實際發生死亡違反了注意義務,從因果關系直接導出了注意義務,從注意義務又導致了過失責任,所以從結果上看,對于胡某的死亡周某具有法律上的因果關系,導致認定周某的行為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定性準確,符合刑法關于對故意傷害罪的構成要件和過失致人死亡罪的構成要件的相關法律規定。







文章發布人:郭彬峰 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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